第147章·省城
闻砚去了省城。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坐在长途汽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近处的树,看着路边的村庄,看着路上的行人。
她先去了赵敏家。
赵敏住在省城红旗区建国路86号,一个很普通的小区,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墙皮已经有些脱落了,但是很干净,很整洁。小区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了大半个院子。
小满在楼下玩。
她穿着粉色的小外套,脚上穿着粉色的袜子,袜口绣着"一一"两个字。她在小区的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笑得很开心,很天真。
她看见闻砚跑过来拉她的手。
小满看见闻砚,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丢下蝴蝶,朝着闻砚跑过来,跑得很快,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跑到闻砚面前,伸出小手,拉住了闻砚的手。
闻砚蹲下来。
她的腿有些麻,蹲下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是她稳住了。她跪在地上,看着小满,看着她圆圆的脸蛋,看着她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小小的嘴巴。
小满举着一朵野花。
那是一朵很小的野花,黄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很可爱。小满举着那朵野花,举得高高的,像是在展示一件很重要的战利品。
她说:"给你。"
她的声音很稚嫩,很清脆,像是银铃一样。
闻砚接过花。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野花,像是接过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她把花举到眼前,看了很久很久。
她说:"谢谢。"
她说:"小满真乖。"
她说:"小姨很喜欢。"
小满听到夸奖,开心地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天真。她扑进闻砚的怀里,用小手抱着闻砚的脖子,在闻砚的脸上亲了一口。
闻砚的眼睛红了。
她想起周小满。
那个两岁多就被拐走的女孩。
那个被赵涛拐走,卖给了别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的女孩。
那个如果活着,现在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的女孩。
赵敏给女儿起名叫小满,是想让她替周小满长大。
现在,小满就在她的怀里,笑得很灿烂,很天真。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小满的头发上,落在她的粉色小外套上,落在她的粉色袜子上。
赵敏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微笑,笑得很温柔,很慈祥。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水果和零食。
她问:"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闻砚还是听出了一丝惊讶,一丝担忧。
闻砚说:"查一件事。"
她说:"1971年的收养档案。"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赵敏说话。
赵敏的表情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疑惑,一丝复杂。她看着闻砚,看了很久很久。
她说:"档案在民政局。"
她说:"我帮你约。"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闻砚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一丝紧张。
下午,闻砚去了民政局档案室。
赵敏陪她去的。
民政局在省城的市中心,是一栋很旧的大楼,墙皮已经有些脱落了,但是很干净,很整洁。档案室在地下一层,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摆满了铁皮柜,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座迷宫。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
铁皮柜一排一排。
铁皮柜是灰色的,很旧,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但是很结实,很耐用。每个铁皮柜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类别,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管档案的老同志带她们找到了1971年的收养登记簿。
老同志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是很精神,很干练。她带着闻砚和赵敏,在铁皮柜之间穿来穿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1971年的收养登记簿。
登记簿是硬壳的,深蓝色的封面,A4大小,看起来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是很干净,很整洁。
闻砚翻开。
她的手在发抖,翻开登记簿的时候,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页一页找。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她的眼睛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在纸上了。
找到了。
1971年,城东福利院——
两条收养记录。
闻砚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一条:
收养人:赵广平。
女婴。
送养人:无。
闻砚的手指停在"送养人:无"上。
她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几个字都被她摸得发亮了。
送养人:无。
赵敏是被收养的。
她的送养人是无。
没有人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赵敏站在她身后看着。
赵敏站在闻砚的身后,探着头,看着登记簿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悲伤,有复杂。
赵敏说:"这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闻砚说话。
闻砚点点头。
她说:"嗯。"
她说:"这是你。"
她往下看。
第二条:
收养人:石以海(省城纺织厂工人)。
女婴。
送养人:无。
备注栏——
写着一行小字:
"经办人:何。"
闻砚的手指停在那个"何"上。
她的手指在那个"何"字上轻轻摩挲,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个字都被她摸得发亮了。
何院长。
福利院的老院长。
1958年到1975年,在福利院待了十七年的老院长。
那个经手了八个孩子,把她们当"货"的老院长。
那个1975年突然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的老院长。
这条记录的经办人,是何院长。
这个被石以海收养的女婴,是何院长经手的。
这个女婴,就是8号。
就是那个1971年出生,被送到省城的女孩。
就是那个没有名字,没有被记在良心账里,没有被外公算在七个孩子里的女孩。
就是那个被送走了,被遗忘了,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的女孩。
闻砚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抬起头。
她问:"石以海——"
她问:"这个人还在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管档案的老同志说话。
管档案的老同志查了一下。
她戴上老花镜,翻开另一本登记簿,一页一页地查,查了很久很久。
她说:"石以海——"
她说:"已经去世多年了。"
她说:"他夫人——"
她翻了翻。
"也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闻砚问:"他们——"
她问:"有孩子吗?"
她的声音更轻了,更颤抖了。
老同志摇摇头。
她说:"档案上——"
她说:"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闻砚还是听出了一丝遗憾,一丝同情。
闻砚站在档案室里。
她站在地下一层的档案室里,站在一排排的铁皮柜中间,站在那本1971年的收养登记簿前。
她看着那条记录。
女婴。送养人:无。经办人:何。
石以海。
石家——
没有孩子的记录。
那——
那个女婴——
被石家收养后——
去哪儿了?
石以海和他的夫人都去世了。
他们没有孩子的记录。
那个被他们收养的女婴,去哪儿了?
是夭折了?
是被转送给别人了?
还是长大了,离开了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想起赵敏。
赵敏也是1971年出生的,也是被收养的,也是送养人无。
但是赵敏活下来了。
赵敏长大了,结婚了,生了小满。
赵敏有一个幸福的家。
可是8号呢?
8号也是1971年出生的,也是被收养的,也是送养人无。
可是石以海和他的夫人都去世了。
他们没有孩子的记录。
8号去哪儿了?
是夭折了?
是被转送给别人了?
还是长大了,离开了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闻砚的心里涌起一阵悲伤。
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8号。
一个和赵敏同一年出生的女孩。
一个和赵敏一样被收养的女孩。
一个和赵敏一样送养人无的女孩。
可是赵敏活下来了,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可是8号呢?
8号去哪儿了?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登记簿上,落在那条记录上,落在那个"何"字上,把那个字打湿了。
她知道,她必须找到8号。
她必须知道8号的名字。
她必须知道8号去哪儿了。
她必须给8号一个家。
不管8号是死是活,不管8号去了哪里,不管8号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必须找到她。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第八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第八个一个家。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第八个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低头。
她说:"8号。"
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
但是她知道,8号一定有一个名字。
一定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一定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她一定要找到她。
她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
她一定要给她一个家。
因为她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是她们的亲人。
因为她是她们家的第八个。
因为她们流着同样的血。
因为她们都是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需要一个家。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