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石家
闻砚在省城待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她跑遍了省城的各个角落,跑遍了民政局、派出所、纺织厂、宿舍区,跑遍了所有可能有石以海消息的地方。
她查石以海。
石以海,省城纺织厂退休工人。
1930年出生,1950年进入省城纺织厂当工人,1990年退休,1998年去世。
他一辈子都在纺织厂工作,当了一辈子的工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是厂里的老先进,老劳模。
1998年,去世。
死于肺癌,走的时候六十八岁。
他夫人姓刘叫刘桂英。
刘桂英,1932年出生,1955年和石以海结婚,2005年去世。
她也是纺织厂的工人,当了一辈子的挡车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2005年,去世。
死于心脏病,走的时候七十三岁。
两口子——
没有亲生孩子的记录。
他们结婚五十年,没有亲生的孩子。
可收养登记上——
明明有一个女婴。
1971年。
1971年,他们收养了一个女婴。
女婴。送养人:无。经办人:何。
女婴去哪儿了?
石以海和刘桂英都去世了。
他们没有亲生孩子的记录。
那个被他们收养的女婴,去哪儿了?
是夭折了?
是被转送给别人了?
还是长大了,离开了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闻砚去了纺织厂宿舍区。
纺织厂宿舍区在省城的东边,是一个很老的小区,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墙皮已经有些脱落了,但是很干净,很整洁。小区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了大半个院子。
石家的老邻居还在。
石以海家原来住在3号楼2单元101室,一楼,带一个小院子。现在房子已经卖给别人了,但是老邻居还在,还有几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记得石家。
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记得石家。
老奶奶住在3号楼2单元102室,是石以海家的隔壁邻居。她今年八十四岁,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是精神很好,很健谈。
她说:"石师傅家——"
她说:"有一个闺女。"
她的声音很沙哑,很缓慢,但是很清晰。
闻砚的心一跳。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问:"他们有闺女?"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老奶奶的回忆。
老奶奶说:"有。"
她说:"抱来的。"
她说:"小时候经常见。穿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一丝温暖,一丝复杂。
她说,那个闺女,是石师傅在1971年抱回来的。
那时候,石师傅和刘师傅结婚已经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他们很想要一个孩子,但是一直没有。
后来,石师傅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了一个女婴。
那个女婴,很小,只有几个月大,瘦瘦的,小小的,但是很可爱。
石师傅和刘师傅很喜欢她,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给她买新衣服,给她买新玩具,给她买好吃的。
她小时候,经常在院子里跑,经常在院子里玩,穿得干干净净的,很可爱,很讨人喜欢。
院子里的老邻居,都很喜欢她。
闻砚问:"那个闺女——"
她问:"现在——"
她的声音更轻了,更颤抖了。
老奶奶想了想。
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很久。
她说:"好像——"
她说:"嫁人了。走了。"
她说:"石师傅走的时候——"
她说:"她回来过。"
她的声音很沙哑,很缓慢,但是很清晰。
她说,那个闺女,长大以后,就嫁人了。
嫁到了外地,很少回来。
石师傅1998年去世的时候,她回来过一次,办了丧事,然后又走了。
刘师傅2005年去世的时候,她也回来过一次,办了丧事,然后又走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闻砚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
老奶奶摇摇头。
她说:"名字——"
她说:"记不清了。"
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很久,但是还是想不起来。
毕竟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她年纪也大了,记性不好了。
她忽然想起来:
"好像——"
她说:"石师傅给她起的名——"
她说:"叫——"
她皱着眉想。
"石砚?"
闻砚的手指一抖。
石砚。
"砚"?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问:"哪个砚?"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
老奶奶说:"我不识字。"
她说:"反正——"
她说:"是一个——"
她比划了一下。
"石头那个砚。"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方形,然后又比划了一个圆形,像是在写一个字。
闻砚站在那里。
石头的砚。
石砚。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颗炸弹,在她的脑子里爆炸了,炸得她头晕目眩,炸得她一片空白。
石砚。
石头的砚。
她想起韩长庚留给她的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是韩长庚留给她的遗物。
石头不大,只有手掌那么大,是一块普通的青石,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
上面刻着:
"我。"
"砚。"
我——砚。
那两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她一直以为,那是韩长庚留给她的。
她一直以为,"我砚",是"我的砚砚"的意思。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我砚",不是"我的砚砚"的意思。
"我砚",是"我是砚"的意思。
或者,是"我叫砚"的意思。
那块石头,不是韩长庚留给她的。
那块石头,是石砚留给她的。
或者,是石砚的。
她想起——
她的名字——
闻砚。
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砚。
她一直以为,她的名字,是她妈给她起的。
她一直以为,"砚",是砚台的砚,是希望她有文化,有知识。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名字,不是她妈给她起的。
或者,不只是她妈给她起的。
她的名字里的"砚",和石砚的"砚",是同一个砚。
她想起——
石砚。
石家的女儿——
叫石砚。
她的名字里——
也有一个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和石砚,有什么关系?
意味着,她的名字,和石砚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意味着,那块石头,和石砚,有什么关系?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想起她妈。
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
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活的女人。
她想起她妈写给她的信。
"你不是货。你是我的女儿。你是第七个。"
"前面六个不是石头。他们是人。他们是我们家的孩子。"
"妈没能护住他们。妈只能护住你。"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
"妈爱你。"
她妈说,前面六个不是石头,他们是人,他们是我们家的孩子。
她妈说,妈没能护住他们,妈只能护住你。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前面不是六个。
前面是七个。
还有一个第八个。
还有一个石砚。
还有一个她妈不知道的孩子。
还有一个她妈没能护住的孩子。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记录复印件上,落在那条记录上,落在那个"何"字上,把那个字打湿了。
她想起韩长庚。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那个给她煮长寿面的老头,那个教她法律知识的老头。
他用二十八年的时间,守护着她,守护着闻家的第七个。
他到死都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爱。
他写了良心账。
他把闻家的七个孩子,一个一个地记在良心账里。
他把良心账留在遗物里,留给闻砚去发现。
他留给她一块石头。
上面刻着:"我。""砚。"
她一直以为,那是韩长庚留给她的。
她一直以为,"我砚",是"我的砚砚"的意思。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那块石头,不是韩长庚留给她的。
那块石头,是石砚留给她的。
或者,是石砚的。
"我砚",不是"我的砚砚"的意思。
"我砚",是"我是砚"的意思。
或者,是"我叫砚"的意思。
石砚。
她叫石砚。
她在那块石头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砚。"
我是砚。
我叫砚。
闻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她一直带在身边。
那块石头,是她唯一的念想。
那块石头,是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那块石头,不是她的。
那块石头,是石砚的。
那块石头,是石砚留给她的。
石砚为什么要把石头留给她?
石砚为什么要在石头上刻下"我砚"?
石砚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复印件。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说:"石砚。"
她说:"8号。"
她说:"你——"
她说:"你的名字——"
她说:"为什么——"
她说:"也是砚?"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
但是她知道,这个问题,一定有答案。
一定有一个很大的秘密。
一定有一个她不知道的真相。
她必须找到石砚。
她必须知道真相。
她必须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砚。
她必须知道,为什么石砚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砚。
她必须知道,那块石头,到底是谁留给她的。
她必须知道,"我砚",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管石砚在哪里,不管石砚是死是活,不管石砚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必须找到她。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第八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知道真相。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第八个一个家。
因为第八个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第八个是她们的亲人。
因为第八个是她们家的第八个。
因为她们流着同样的血。
因为她们都是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需要一个家。
因为她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砚。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第八个和第七个。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希望。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未来。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骄傲。
因为她们都是闻家的孩子。
石家的老房子很安静,墙上的全家福照片已经泛黄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