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谁推了她

遗愿法庭

小林的案子上,闻砚查了两天。

白天,她去了药房,拿着那个空药瓶,问到了换药的事。药房的人还记得小林:"那个姑娘来问过,拿着两种药。她说她吃的药跟病历不符,问是不是拿错了。我们帮她查了,没错,她病历上开的,跟她吃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药。"

药房的人还说:"那姑娘当时脸都白了。她问'那我能告他吗'。我们说不懂这个,让她去派出所问问。她后来没再来过。"

闻砚又去了派出所。她查到:小林死前十天,报过一次警,说是家庭纠纷。出警记录上写着"调解处理,无伤情"。但报警录音还在,她听了。录音里,小林的声音发抖:"他给我换药。他让我吃治精神病的药。我没病。你们能不能来查一下。"接警员说:"女士,家事纠纷我们不好介入,建议您先跟家属沟通。"

然后她挂了电话。那是她最后一次报警。

当晚,十二点整。遗愿法庭。

闻砚把调查结果摆在小林面前。小林低着头,看了一遍,没有哭。她只是说:"我就知道,没有人信我。"

"信。"闻砚说,"我信。法庭也信。但你要告诉我,那天晚上,推你的,到底是谁。"

小林沉默了很久:"我真的不确定。我回头那一下,只感觉到一只手,推在我背上。很凉。"

"你婆婆当时在哪?"

"她在我身后。"小林说,"她喊'孩子醒了'。她一直在我身后。"

"你丈夫呢?"

"他在我前面。"小林想了想,"他当时在抢孩子。我抱着孩子,他拽着孩子,我往后退,退到阳台门口。"

"然后你婆婆喊孩子醒了,你回头——"

"我回头那一瞬间,感觉到有人推我。"小林说,"等我掉下去,我看见——"她忽然停住。

闻砚的笔停住:"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我婆婆,站在阳台门口。"小林的声音很轻,"她手里抱着孩子。她没有喊。她看着我掉下去,她没有喊。她只是……抱着孩子,退了一步。"

法庭里安静下来。

"你确定?"闻砚问。

"我确定。"小林说,"我掉下去的时候,仰着头,我看见她了。她站在阳台门口,抱着孩子,看着我往下掉。她没有喊。她没有扑过来。她就那么看着。"

闻砚合上卷宗,很久没有说话。

她当书记员以来,判过的案子里,凶手有冲动的、有狠毒的、有丧心病狂的。但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凶手连"推"都不必做。

只要站在身后,不说话,不喊,不伸手。让一个产后抑郁、被换药、被孤立的女人,在深夜的阳台上,感到自己"应该下去"。

这也是一种推。

"林小柔,"她开口,"你的判决,我想好了。"

判决:证据回流。

"回流的证据:一、小林的手机,曾被格式化,数据可恢复——她死前一周,录过一段视频,内容是她对着镜头说'我老公给我换药,我没病'。二、派出所报警录音。三、药房购药记录。四、邻居证言:事发当晚,听见争吵声与推搡声。"

"这些证据,将出现在警方重启调查的案卷里。"

小林抬起头,看着闻砚:"他们会查吗?"

"会。"闻砚说,"证据回流,从不落空。"

小林像是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忽然又停住:"书记员,谢谢你。"

"不用谢我。"闻砚说,"我只是替死者写判决书。"

小林说:"那我还有一句话想问你——你也是一个人吧?"

闻砚没有回答。

"你也是一个人。"小林说,"你每天半夜在这里,替死人说话。白天,你替死人化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你死了,谁来替你说话?"

闻砚坐在长桌后,看着小林,很久没有开口。

"会有的。"最后她说,"遗愿法庭,不欠任何人一场审判。"

小林没有再问。她撩开幕布,走了进去。

闻砚坐在空荡荡的法庭里,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自己的死亡卷宗。封皮上写着:"死于知道得太多。"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预言。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那更像是一个——判决。

凌晨,她回到化妆间,打开抽屉,把那两张旧纸条拿出来。

纸条背面的字,又变了。

赵桂芬的纸条背面,"她也是从火里出来的"下面,又多了一行字,还是那种铅笔笔迹:

"她也是被推的。你也是。"

闻砚攥着纸条,站在化妆间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她忽然想起郑桂香。想起那个把她放进水缸里的女人。想起郑队说的:"郑桂香死之前一个礼拜,来找过我。她说,她捡了个东西。"

郑桂香也是"被推的"吗?

闻砚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查清楚。

因为纸条上写的,不只是小林。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小林的案子上闻砚查了两天了。

她终于知道白天她去了药房拿着那个空药瓶问到了换药的事药房的人还记得小林那个姑娘来问过拿着两种药她说她吃的药跟病历不符问是不是拿错了我们帮她查了没错她病历上开的跟她吃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药了。

她终于知道药房的人还说那姑娘当时脸都白了她问那我能告他吗我们说不懂这个让她去派出所问问她后来没再来过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又去了派出所她查到小林死前十天报过一次警说是家庭纠纷出警记录上写着调解处理无伤情但报警录音还在她听了录音里小林的声音发抖他给我换药他让我吃治精神病的药我没病你们能不能来查一下接警员说女士家事纠纷我们不好介入建议您先跟家属沟通了。

她终于知道然后她挂了电话那是她最后一次报警了。

她终于知道当晚十二点整遗愿法庭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调查结果摆在小林面前小林低着头看了一遍没有哭她只是说我就知道没有人信我了。

她终于知道信闻砚说我信法庭也信但你要告诉我那天晚上推你的到底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小林沉默了很久我真的不确定我回头那一下只感觉到一只手推在我背上很凉了。

她终于知道你婆婆当时在哪了。

她终于知道她在我身后小林说她喊孩子醒了她一直在我身后了。

她终于知道你丈夫呢了。

她终于知道他在我前面小林想了想他当时在抢孩子我抱着孩子他拽着孩子我往后退退到阳台门口了。

她终于知道然后你婆婆喊孩子醒了你回头了。

她终于知道我回头那一瞬间感觉到有人推我小林说等我掉下去我看见她忽然停住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笔停住你看见什么了。

她终于知道我看见我婆婆站在阳台门口小林的声音很轻她手里抱着孩子她没有喊她看着我掉下去她没有喊她只是抱着孩子退了一步了。

她终于知道法庭里安静下来了。

她终于知道你确定闻砚问了。

她终于知道我确定小林说我掉下去的时候仰着头我看见她了她站在阳台门口抱着孩子看着我往下掉她没有喊她没有扑过来她就那么看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合上卷宗很久没有说话了。

她终于知道她当书记员以来判过的案子里凶手有冲动的有狠毒的有丧心病狂的但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凶手连推都不必做了。

她终于知道只要站在身后不说话不喊不伸手让一个产后抑郁被换药被孤立的女人在深夜的阳台上感到自己应该下去了。

她终于知道这也是一种推了。

她终于知道林小柔她开口你的判决我想好了了。

她终于知道判决证据回流了。

她终于知道回流的证据一小林的手机曾被格式化数据可恢复她死前一周录过一段视频内容是她对着镜头说我老公给我换药我没病二派出所报警录音三药房购药记录四邻居证言事发当晚听见争吵声与推搡声了。

她终于知道这些证据将出现在警方重启调查的案卷里了。

她终于知道小林抬起头看着闻砚他们会查吗了。

她终于知道会闻砚说证据回流从不落空了。

她终于知道小林像是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幕布前忽然又停住书记员谢谢你了。

她终于知道不用谢我闻砚说我只是替死者写判决书了。

她终于知道小林说那我还有一句话想问你你也是一个人吧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没有回答了。

她终于知道你也是一个人小林说你每天半夜在这里替死人说话白天你替死人化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你死了谁来替你说话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长桌后看着小林很久没有开口了。

她终于知道会有的最后她说遗愿法庭不欠任何人一场审判了。

她终于知道小林没有再问她撩开幕布走了进去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坐在空荡荡的法庭里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她想起自己的死亡卷宗封皮上写着死于知道得太多了。

她终于知道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预言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那更像是一个判决了。

她终于知道凌晨她回到化妆间打开抽屉把那两张旧纸条拿出来了。

她终于知道纸条背面的字又变了了。

她终于知道赵桂芬的纸条背面她也是从火里出来的下面又多了一行字还是那种铅笔笔迹她也是被推的你也是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攥着纸条站在化妆间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了。

她终于知道她忽然想起郑桂香想起那个把她放进水缸里的女人想起郑队说的郑桂香死之前一个礼拜来找过我她说她捡了个东西了。

她终于知道郑桂香也是被推的吗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查清楚了。

她终于知道因为纸条上写的不只是小林了。

闻砚。

小林。

林小柔。

宋平。

婆婆。

郑桂香。

赵桂芬。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小林和林小柔和宋平和婆婆和郑桂香和赵桂芬会回家的。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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