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三个
闻砚是夜里在法庭档案柜底层,发现那个上锁抽屉的。
遗愿法庭的档案柜,她用了三年,从没注意到底层有一个抽屉,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很旧,铜绿斑驳,像是几十年没开过。
她试着拉了拉,拉不动。她问陆悬。陆悬站在幕布边,看了那把锁很久,才说:"那是前书记员的档案柜。"
"前书记员?"闻砚说,"你说过,我是第四个。"
"是。"陆悬说,"前面三个,都在里面。"
闻砚看着那把铜锁,又看看陆悬:"钥匙呢?"
"没有钥匙。"陆悬说,"锁是她们自己挂上的。"
闻砚没有再问。她回到化妆间,找了一把小号的撬棍,又回到法庭,把铜锁撬开了。
铜锁"咔哒"一声脱落的时候,陆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三份卷宗。
闻砚先拿起最上面那份。封皮上写着:林晚,女,26岁,殡仪馆化妆师。死因:心脏病。死亡时间:两年前。
她翻开。第一页是林晚的执念记录,只有一行字,是林晚自己的笔迹:
"我没死。我是被杀的。"
闻砚的手,顿了一下。
她翻到第二页。林晚的死亡档案:两年前,7月14日,凌晨,林晚在殡仪馆值班时突发心脏病,送医不治。档案附了一张医院检查单——心肌梗死。
但她翻到第三页时,停住了。
第三页夹着一张纸,是另一家医院的检查单。日期是林晚死前一个月。检查结果写着:心脏功能未见异常。
一个月前心脏健康,一个月后心肌梗死?
闻砚把这张检查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注意到,检查单上盖的章,和死亡档案上那家医院,不是同一家。
林晚死前一个月,在一家医院检查过心脏,结果健康。然后她"心脏病"死了。
闻砚放下林晚的卷宗,拿起第二份。封皮上写着:陈雪,女,26岁,殡仪馆化妆师。死因:火灾。死亡时间:五年前。
她翻开。陈雪的执念栏写着:"我的死,不是意外。"
陈雪的死亡档案:五年前,7月14日,凌晨,陈雪所住的出租屋起火,陈雪吸入浓烟窒息死亡。火灾原因:电器老化。档案附了一张消防鉴定书。
闻砚翻到夹页,又看到一张纸——是陈雪死前一个月,写给朋友的一封信的复印件。信上写着:"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最近更明显了。我晚上下班,总觉得楼道里有人。我住601,走廊尽头那户,晚上总亮着灯,可那户没人住。"
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601。
陈雪住601。
她住的,是梅园小区3栋2单元601——李秀兰家?不对,时间对不上。五年前陈雪住601,那李秀兰呢?
闻砚忽然想起,李秀兰是赵桂芬的老邻居,住601。陈雪五年前住601?那李秀兰五年前在哪?
她按住这个疑问,继续看。陈雪的信里还写:"我查了一下,这栋楼,好像死过很多化妆师。2018年?不对。反正之前也有人住过601,也是化妆师,也死了。我有点害怕。"
闻砚盯着"之前也有人住过601,也是化妆师,也死了"这句话,指尖发凉。
她放下陈雪的卷宗,拿起最下面那份,也是最旧的一份。封皮上写着:沈梅,女,26岁,殡仪馆化妆师。死因:意外。死亡时间:十年前。
她翻开。沈梅的执念栏写着:"我死在7月14日。下一个,也是7月14日。"
沈梅的死亡档案:十年前,7月14日,凌晨,沈梅在殡仪馆化妆间,被坠落的灯具砸中头部,当场死亡。档案附了事故报告:灯具老化脱落。
闻砚把三份卷宗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沈梅:26岁,化妆师,死于7月14日,死因"意外"。
陈雪:26岁,化妆师,死于7月14日,死因"火灾"。
林晚:26岁,化妆师,死于7月14日,死因"心脏病"。
三个女人,都是26岁,都是殡仪馆化妆师,都死在7月14日。而她们的死因档案,都经不起推敲。
闻砚忽然明白,为什么陆悬说"从没人在任上活过三年"。因为她们的任期,从来就不是三年——是一年。
一年一个。7月14日一个。
而她,是第四个。
她翻到林晚卷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是铅笔写的,潦草,横平竖直——和方远卷宗上的、和纸条背面的,一模一样:
"第三个。下一个是谁?"
闻砚攥着那张字条,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陆悬。陆悬站在幕布边,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陆悬,"她说,"前三个书记员,你认识吗?"
"见过。"陆悬说,"她们都……死得很快。"
"她们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陆悬沉默了很久。久到闻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沈梅死的时候,我在。陈雪死的时候,我在。林晚死的时候,我也在。"
"你为什么在?"
"因为我是传唤人。"陆悬说,"她们死后,我来收她们的卷宗。"
闻砚看着他,忽然问:"那你知道,她们都是死在7月14日吗?"
陆悬没有回答。
"你知道。"闻砚说,"你一直知道。你看着我,做第四个。"
陆悬抬起眼,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月光下的深水:"闻砚,你听好——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死。但我知道,她们的死亡,都不是意外。沈梅不是,陈雪不是,林晚也不是。"
"那她们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陆悬说,"但我查过。每一个书记员死后,都有人在她们的死亡档案上,做过手脚。"
闻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改档案。
沈梅的"意外"、陈雪的"火灾"、林晚的"心脏病"——档案都被改过。林晚的检查单,是另一个医院的。
就像她自己的出生档案——"年龄记大一岁"。
"谁改的?"她问。
"我不知道。"陆悬说,"但闻砚,你该想想——你自己的身体里,有没有一样东西,值得有人改档案,改年龄,甚至改死因,来掩盖它的存在?"
闻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后背那道旧疤,开始发烫。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是夜里在法庭档案柜底层发现那个上锁抽屉的了。
她终于知道遗愿法庭的档案柜她用了三年从没注意到底层有一个抽屉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很旧铜绿斑驳像是几十年没开过了。
她终于知道她试着拉了拉拉不动她问陆悬陆悬站在幕布边看了那把锁很久才说那是前书记员的档案柜了。
她终于知道前书记员闻砚说你说过我是第四个了。
她终于知道是陆悬说前面三个都在里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那把铜锁又看看陆悬钥匙呢了。
她终于知道没有钥匙陆悬说锁是她们自己挂上的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没有再问她回到化妆间找了一把小号的撬棍又回到法庭把铜锁撬开了了。
她终于知道铜锁咔哒一声脱落的时候陆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了。
她终于知道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三份卷宗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先拿起最上面那份封皮上写着林晚女26岁殡仪馆化妆师死因心脏病死亡时间两年前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开第一页是林晚的执念记录只有一行字是林晚自己的笔迹我没死我是被杀的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手顿了一下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到第二页林晚的死亡档案两年前7月14日凌晨林晚在殡仪馆值班时突发心脏病送医不治档案附了一张医院检查单心肌梗死了。
她终于知道但她翻到第三页时停住了了。
她终于知道第三页夹着一张纸是另一家医院的检查单日期是林晚死前一个月检查结果写着心脏功能未见异常了。
她终于知道一个月前心脏健康一个月后心肌梗死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这张检查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注意到检查单上盖的章和死亡档案上那家医院不是同一家了。
她终于知道林晚死前一个月在一家医院检查过心脏结果健康然后她心脏病死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放下林晚的卷宗拿起第二份封皮上写着陈雪女26岁殡仪馆化妆师死因火灾死亡时间五年前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开陈雪的执念栏写着我的死不是意外了。
她终于知道陈雪的死亡档案五年前7月14日凌晨陈雪所住的出租屋起火陈雪吸入浓烟窒息死亡火灾原因电器老化档案附了一张消防鉴定书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翻到夹页又看到一张纸是陈雪死前一个月写给朋友的一封信的复印件信上写着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最近更明显了我晚上下班总觉得楼道里有人我住601走廊尽头那户晚上总亮着灯可那户没人住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呼吸停了一瞬了。
她终于知道601了。
她终于知道陈雪住601了。
她终于知道她住的是梅园小区3栋2单元601李秀兰家不对时间对不上五年前陈雪住601那李秀兰呢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忽然想起李秀兰是赵桂芬的老邻居住601陈雪五年前住601那李秀兰五年前在哪了。
她终于知道她按住这个疑问继续看陈雪的信里还写我查了一下这栋楼好像死过很多化妆师2018年不对反正之前也有人住过601也是化妆师也死了我有点害怕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盯着之前也有人住过601也是化妆师也死了这句话指尖发凉了。
她终于知道她放下陈雪的卷宗拿起最下面那份也是最旧的一份封皮上写着沈梅女26岁殡仪馆化妆师死因意外死亡时间十年前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开沈梅的执念栏写着我死在7月14日下一个也是7月14日了。
她终于知道沈梅的死亡档案十年前7月14日凌晨沈梅在殡仪馆化妆间被坠落的灯具砸中头部当场死亡档案附了事故报告灯具老化脱落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三份卷宗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了。
她终于知道沈梅26岁化妆师死于7月14日死因意外了。
她终于知道陈雪26岁化妆师死于7月14日死因火灾了。
她终于知道林晚26岁化妆师死于7月14日死因心脏病了。
她终于知道三个女人都是26岁都是殡仪馆化妆师都死在7月14日而她们的死因档案都经不起推敲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忽然明白为什么陆悬说从没人在任上活过三年因为她们的任期从来就不是三年是一年了。
她终于知道一年一个7月14日一个了。
她终于知道而她是第四个了。
她终于知道她翻到林晚卷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是铅笔写的潦草横平竖直和方远卷宗上的和纸条背面的一模一样第三个下一个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攥着那张字条指节发白了。
她终于知道她抬起头看向陆悬陆悬站在幕布边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她说前三个书记员你认识吗了。
她终于知道见过陆悬说她们都死得很快了。
她终于知道她们死的时候你在场吗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沉默了很久久到闻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了。
她终于知道然后他说沈梅死的时候我在陈雪死的时候我在林晚死的时候我也在了。
她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在了。
她终于知道因为我是传唤人陆悬说她们死后我来收她们的卷宗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看着他忽然问那你知道她们都是死在7月14日吗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没有回答了。
她终于知道你知道闻砚说你一直知道你看着我做第四个了。
她终于知道陆悬抬起眼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月光下的深水闻砚你听好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死但我知道她们的死亡都不是意外沈梅不是陈雪不是林晚也不是了。
她终于知道那她们是怎么死的了。
她终于知道我不知道陆悬说但我查过每一个书记员死后都有人在她们的死亡档案上做过手脚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了。
她终于知道改档案了。
她终于知道沈梅的意外陈雪的火灾林晚的心脏病档案都被改过林晚的检查单是另一个医院的了。
她终于知道就像她自己的出生档案年龄记大一岁了。
她终于知道谁改的她问了。
她终于知道我不知道陆悬说但闻砚你该想想你自己的身体里有没有一样东西值得有人改档案改年龄甚至改死因来掩盖它的存在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后背那道旧疤开始发烫了。
闻砚。
陆悬。
林晚。
陈雪。
沈梅。
前三个书记员。
第四个书记员。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闻砚和陆悬和林晚和陈雪和沈梅和前三个书记员和第四个书记员会回家的。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