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手艺
闻砚去了赵广平的老家。
老房子在河源镇。
河源镇的东边,一条很老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已经有些脱落了,但是很干净,很整洁。巷子的尽头,就是赵广平的老家,一栋两层的老楼,青砖灰瓦,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门锁着。
大门是老式的木门,已经很旧了,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了,但是还能用。
赵敏有钥匙。
赵敏从包里拿出一把旧钥匙,钥匙是铜制的,已经有些发黑了,但是还能用。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们推开门。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带着灰尘的味道,带着旧木头的味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感。
屋里一股霉味。
客厅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照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一个旧茶几,一台旧电视,看起来都很有年代感了。
墙上——
挂着一排旧相框。
相框是木制的,已经很旧了,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相框里装着一张张老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整面墙。
中间一张——
黑白照片。
最大的一张相框,挂在墙的正中间,里面装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是半身像,一个男人,穿着中山装,坐在椅子上,面容清瘦,表情严肃,看起来很有威严。
闻砚走过去看。
她走到墙前,凑近了看,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上——
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坐着。
面容清瘦。
那个男人,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他坐在一把木椅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面容很清瘦,颧骨很高,眼睛很深邃,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很有威严。
赵敏说:"这是我爷爷。"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闻砚还是听出了一丝复杂,一丝感慨。
闻砚把手里的照片举起来对比。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穿军大衣的男人的照片,举到墙上的照片旁边,一个人一个人地对比。
军大衣——
站在树下——
不是一个人。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大衣,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女婴。他的身材很壮,很高,脸圆圆的,看起来很结实。
墙上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坐在椅子上,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看起来很瘦。
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赵敏的爷爷——
瘦。坐着。中山装。
照片上的人——
壮。站着。军大衣。
不是一个人。
闻砚皱起了眉头。
郑桂芝说,照片上的人,是赵涛的爷爷。
可是赵敏说,她爷爷的照片,在墙上,不是这个人。
赵涛的爷爷,和赵敏的爷爷,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郑桂芝就是认错了。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赵涛的爷爷,又是谁?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闻砚问:"你爷爷——"
她问:"叫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赵敏说话。
赵敏说:"赵满仓。"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闻砚的手指一顿。
赵满仓。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把名字记下。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默地记了下来。
她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
赵满仓——
那个穿中山装的,面容清瘦的男人,就是赵满仓。
就是赵敏的爷爷。
她问:"你爷爷——"
她问:"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更轻了,更颤抖了。
赵敏摇摇头。
她说:"我爸——"
她说:"从来不说。"
她说:"我只记得——"
她说:"家里有一个木盒——"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下层。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老式的木柜,很高,很大,上面摆满了各种杂物。赵敏走到木柜前,弯下腰,打开了下层的柜门。
她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是长方形的,不大,只有鞋盒那么大。木盒是用普通的木头做的,表面很粗糙,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但是还很结实。木盒上有一把小锁,已经锈死了。
木盒很旧。
锁锈死了。
赵敏用钳子撬开。
赵敏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钳子,用力地撬那把小锁。撬了几次,锁终于被撬开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里面——
是一本工作证。
和一张照片。
工作证是红色的塑料封面,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照片是黑白的,颗粒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工作证上——
写着:
姓名:赵满仓。
单位:城东福利院。
职务:炊事员。
闻砚的手指停住了。
城东福利院。
炊事员。
赵满仓——
是福利院的炊事员。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赵满仓,赵敏的爷爷,竟然是城东福利院的炊事员。
他在福利院工作过。
他和福利院有关系。
她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
是一群人的合影。
照片是黑白的,颗粒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一群人,大约有二三十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在福利院的门口,排成几排,对着镜头微笑。
背景——
是福利院的门口。
福利院的大门,是老式的铁门,已经有些生锈了。大门的两边,是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城东福利院"几个大字。
前排坐着——
几个工作人员。
前排坐着几个年纪大的工作人员,有男有女,穿着朴素的衣服,表情严肃,看起来很有威严。
中间——
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前排的正中间,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很深邃,表情严肃,看起来很有威严。
闻砚的目光落在那个老人身上。
她的手指在发抖。
那个老人——
她认识。
她在档案名册上——
见过——
虽然名字被涂掉了——
但照片——
她记得那张照片。
在福利院的历任院长名册上,有一张照片,就是这个老人。
虽然名字被涂掉了,但是照片还在。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
"1965年,全院合影。中:何院长。"
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钢笔写的。
何院长。
合影正中——
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就是何院长。
闻砚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何院长。
那个1958年到1975年在福利院待了十七年的老院长。
那个经手了八个孩子,把她们当"货"的老院长。
那个1975年突然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的老院长。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原来,他就是合影正中的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
闻砚把手里的军大衣照片——
放在合影旁边。
她一个人一个人地对。
她把那张穿军大衣的男人的照片,放在合影的旁边,一个人一个人地对比,看了很久很久。
军大衣——
壮——
站在树下——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大衣,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女婴。他的身材很壮,很高,脸圆圆的,看起来很结实。
合影里——
站在最边上——
有一个年轻人——
个子很高——
身板很直——
合影的最后一排,最左边,站着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身板很直,穿着一件白衬衫,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很精神。
闻砚的目光——
停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个——
站在1965年合影边上——
的——
年轻人——
脸型——
身形——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个年轻人的脸型,圆圆的,很结实。
那个年轻人的身形,很高,很壮,身板很直。
和照片上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一模一样。
她把军大衣照片凑到灯下。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把那张穿军大衣的照片,凑到灯下,凑近了看,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年轻人——
就是照片上的人。
穿军大衣的人。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个站在1965年合影最边上的年轻人,就是照片上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
就是那个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女婴的男人。
她翻过合影。
背面——
还有一行字:
"左一:赵满仓。"
字迹很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用钢笔写的。
赵满仓。
福利院的炊事员。
站在合影最边上。
个子最高。
身板最直。
闻砚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一颗炸弹,在她的脑子里爆炸了,炸得她头晕目眩,炸得她一片空白。
她——
低头——
看着手里的军大衣照片——
那个——
站在老槐树下——
的——
穿军大衣的——
男人——
是——
赵满仓。
赵涛的爷爷。
郑桂芝——
说对了。
郑桂芝说,照片上的人,是赵涛的爷爷。
郑桂芝说对了。
照片上的人,就是赵满仓。
就是赵涛的爷爷。
就是赵敏的爷爷。
就是城东福利院的炊事员。
就是那个站在1965年合影最边上的年轻人。
就是那个站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女婴的男人。
闻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照片上,落在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的脸上,把那张脸打湿了。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赵涛的爷爷是谁了。
她终于知道赵敏的爷爷是谁了。
赵满仓。
城东福利院的炊事员。
赵家三代人贩子的第一代。
她想起外公的追查笔记。
外公说,赵家三代人贩子,从赵涛的爷爷开始。
原来,赵涛的爷爷,就是赵满仓。
原来,赵满仓,就是城东福利院的炊事员。
原来,赵满仓,利用炊事员的身份,在福利院里,和何院长勾结,把被拐来的孩子,一个一个地送走。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闻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那些被送走的孩子。
那些1960年到1972年被送走的孩子。
那些被何院长和赵满仓送走的孩子。
那些被当成"货"一样送走的孩子。
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他们知道自己有一个家吗?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找到他们。
她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货"。
她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是人。
她必须让他们知道,他们有一个家。
她必须让何院长和赵满仓,为他们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不管她会面对什么,她都必须做到。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真相。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那些被伤害的人,得到 justice。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那些被送走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第一百五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