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1971
宣判三天后。
赵涛被判处死刑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省城炸开了。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到处都是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到处都是关于赵涛的讨论,到处都是关于受害者的同情。
但是闻砚没有时间去关心这些。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还有第八个要找。
她还有很多真相要查。
闻砚去了监狱会见沈月娥。
省城女子监狱,在省城的西边,离市区很远,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闻砚很早就出发了,到监狱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多。
她在会见室里等了很久,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沈月娥才被带了进来。
沈月娥的身体不太好了。
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更白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走路的时候,背有些驼,脚步有些蹒跚,看起来很苍老,很憔悴。
她坐在玻璃那头咳了两声。
她坐在会见室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咳了两声。她的咳嗽声很沙哑,很沉闷,像是从肺里咳出来的一样,听起来很让人心疼。
闻砚拿起话筒。
她拿起桌子上的话筒,放在耳边,看着玻璃那头的沈月娥,看了很久很久。
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
她说:"1971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又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月娥的表情动了一下。
她的脸上,原本是一片麻木,一片空白,但是听到"1971年"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地动了一下,有惊讶,有疑惑,有不安,有很多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说:"1971年?"
她的声音很沙哑,很沉闷,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确定。
闻砚说:"那一年——"
她说:"福利院——"
她说:"送出两个女婴。"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沈月娥没有说话。
很久。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会见室的地板,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会见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可以听到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她说:"你查到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闻砚,看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女孩,看着这个一直在追查真相的女孩。她的声音很沙哑,很沉闷,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无奈。
闻砚说:"一个给了赵广平。"
她说:"那是赵敏。"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激动。
沈月娥点点头。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会见室的地板。
闻砚说:"还有一个——"
她说:"给了省城的一户人家。"
她的声音更轻了,更颤抖了,更激动了。
沈月娥看着她。
她终于又抬起头,看着闻砚,看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女孩,看着这个一直在追查真相的女孩。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敬佩,一丝复杂。
她说:"你连这——"
她说:"都查到了。"
她的声音很沙哑,很沉闷,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无奈。
闻砚说:"那个女婴——"
她说:"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
沈月娥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想了很久。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会见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可以听到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她说:"我知道。"
她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沙哑,很沉闷,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无奈。
她说:"赵广平——"
她说:"跟我说过。"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秘密的事情。
闻砚的心一紧。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问:"他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
沈月娥说:"他说,1971年——"
她说:"他爹在福利院——"
她说:"让他去办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沙哑,很沉闷,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闻砚问:"什么事?"
她的声音更轻了,更颤抖了。
沈月娥说:"接一个孩子。"
她说:"赵广平去了。"
她说:"福利院的人——"
她说:"给了他一个女婴。"
她说:"他抱回来——"
她说:"以为是捡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又像是在说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闻砚说:"那是赵敏。"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激动。
沈月娥点点头。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会见室的地板。
闻砚问:"另一个呢?"
她问:"另一个女婴——"
她说:"你听赵广平提过吗?"
她的声音更轻了,更颤抖了,更激动了。
沈月娥想了想。
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她说:"提过一次。"
她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沙哑,很沉闷,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无奈。
她说:"他爹——"
她说:"赵满仓——"
她说:"那年——"
她的声音低下去。
"卖了两个。"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闻砚还是听清了。
卖了两个。
四个字,像四颗炸弹,在闻砚的脑子里爆炸了,炸得她头晕目眩,炸得她一片空白。
闻砚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喘不过气来。
卖了两个。
赵满仓,1971年,卖了两个女婴。
一个是赵敏。
另一个,是第八个。
另一个,是石砚。
她问:"一个是赵敏?"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不敢相信。
沈月娥点点头。
她说:"赵广平——"
她说:"他以为——"
她说:"是赵满仓捡的。"
她说:"他不知道——"
她说:"他爹是——"
她停住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说不下去了。
闻砚说:"是卖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沉稳,但是很坚定,很清晰。
沈月娥点点头。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会见室的地板。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一丝悔恨,一丝复杂。
她知道,赵满仓是人贩子。
她知道,赵广平被他爹骗了。
她知道,赵敏是被买来的。
但是她没有说。
她一直没有说。
她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藏了几十年。
直到现在,直到闻砚问起,她才终于说出来。
闻砚问:"那另一个——"
她问:"卖给了谁?"
她的声音更轻了,更颤抖了,更激动了。
沈月娥说:"省城。"
她说:"一户——"
她说:"没孩子的人家。"
她说:"石家。"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闻砚还是听清了。
石家。
两个字,像两颗炸弹,在闻砚的脑子里爆炸了,炸得她头晕目眩,炸得她一片空白。
闻砚的手指攥紧了。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话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攥得手都在发抖。
石家。
石以海。
那个省城纺织厂的退休工人。
那个1971年收养了一个女婴的男人。
那个给女婴起名叫"石砚"的男人。
原来,石砚不是被收养的。
原来,石砚是被买来的。
原来,石砚是被赵满仓卖给石以海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问:"那个女婴——"
她问:"她的——"
她问:"生母——"
她问:"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期待,一丝不敢相信。
沈月娥看着她。
很久。
她坐在那里,看着闻砚,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一丝愧疚,一丝复杂。
她说:"不知道。"
她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沙哑,很沉闷,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愧疚。
她说:"赵满仓——"
她说:"没说过。"
她说:"那个女婴——"
她说:"是从——"
她低下头。
"外面——"
她说:"弄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了,但是闻砚还是听清了。
外面弄来的。
五个字,像五颗炸弹,在闻砚的脑子里爆炸了,炸得她头晕目眩,炸得她一片空白。
外面弄来的。
也就是说,石砚的生母,不是福利院的。
也就是说,石砚的生母,是外面的。
也就是说,石砚的生母,可能是被赵满仓拐来的。
也就是说,石砚的生母,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就是说,石砚的生母,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
闻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话筒上,落在桌子上,落在会见室的地板上。
但是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默默地流着泪,默默地看着沈月娥,默默地看着这个知道真相却一直没有说的女人。
她想起石砚。
那个1971年出生的女孩。
那个被赵满仓卖给石以海的女孩。
那个被石以海起名叫"石砚"的女孩。
那个长大后嫁人离开的女孩。
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女孩。
她想起那块石头。
那块韩长庚留给她的石头。
那块上面刻着"我。""砚。"的石头。
那块她一直以为是韩长庚留给她的石头。
原来,那块石头,是石砚的。
原来,那块石头,是石砚留给她的。
原来,"我砚",不是"我的砚砚"的意思。
原来,"我砚",是"我是砚"的意思。
原来,石砚,一直在找她。
原来,石砚,一直在等她。
原来,石砚,一直在那块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等着她来发现。
闻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她妈。
那个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活的女人。
那个在遗信里写"我的儿子叫陆悬。我的女儿叫砚砚。还有一个女儿叫赵敏。"的女人。
她妈只知道三个孩子。
她妈不知道,还有第四个。
她妈不知道,还有石砚。
她妈不知道,石砚也是她的孩子。
或者,她妈知道?
或者,她妈知道,但是没有说?
或者,她妈知道,但是已经来不及说了?
闻砚想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找到石砚。
她必须给石砚一个家。
她必须让石砚知道,她不是"货"。
她必须让石砚知道,她是人。
她必须让石砚知道,她有一个家。
她必须让石砚知道,她的名字里的"砚",和她的名字里的"砚",是同一个砚。
不管石砚在哪里,不管石砚是死是活,不管石砚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必须找到她。
因为她是闻砚。
她是闻家的第七个。
她是被六个人用命托起来的第七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找到第八个。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给第八个一个家。
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第八个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会见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可以听到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闻砚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话筒,默默地流着泪,默默地看着沈月娥,默默地想着石砚。
她知道,1971年的真相,已经揭开了一半。
还有一半,没有揭开。
石砚的生母是谁?
石砚现在在哪里?
石砚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但是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答案的。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石砚的。
总有一天,她会给石砚一个家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