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最后一顿饭

遗愿法庭

周阿婆是下午送来的,八十岁,老死的。

送她来的是两个儿子,一个姓周,一个也姓周。两人在走廊里哭了一场,被劝住了。老二红着眼眶跟闻砚交代:"我妈走得没受罪,睡着睡着就没气儿了。就是……她最后那几天一直在念叨,说想吃一口儿子做的饭。"

闻砚点点头,掀开白布。

老太太的面容很安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着一个很好的梦。闻砚整理她衣领的时候,指尖碰到枕头——不对,是碰到枕套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方方正正,藏在夹层里。

她看了一眼家属,两个儿子正在门口低声商量后事,没人注意这边。

闻砚很自然地掀开枕套一角。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旧得发黄,边缘卷起。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蹲在一口水井边,大的那个举着一把糖,小的那个仰着脸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应该是很多年前写的:

"阿贵七岁,建军三岁。阿贵说:娘,等我长大了,天天给你做饭。"

闻砚把照片原样放回枕套夹层,拉好拉链,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老人家走得安详。"她对家属说,"节哀。"

当晚,十二点整。

遗愿法庭。闻砚翻开卷宗:周王氏,女,80岁,城东纺织厂退休职工,自然死亡。

执念一栏,写着八个字——"我还没吃上我儿子做的饭。"

旁听席第一排,坐着那个刚被闻砚整理过遗容的老太太。

她还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许多。她看着闻砚,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放下了什么又没完全放下的光。

"周王氏,你的案子,立了。"闻砚说。

"我知道。"老太太的声音很轻,"我走的时候,听见我那两个儿子说,妈念叨着要吃儿子做的饭。我知道他们听岔了。"

"你等的不是他们的饭?"

"不是。"老太太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老三也给我做了,蒸的鸡蛋羹,放了香油,很香。可我咽不下去。我知道,我等的那口饭,不是那个味儿。"

"是什么味儿?"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闻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慢慢地说:"四十年前的味道。"

"我四十岁那年,跟前头那个离了。他脾气不好,日子过不下去。离的时候,他把大儿子阿贵留下了,说'你走你的,儿子归我,你别想再见他'。我带着老二老三改嫁,姓了周。"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阿贵那年七岁。我走的那天早上,他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给我煮了一碗糖水蛋。糖放多了,蛋也煮老了,他端过来,烫得直吹手,说'娘,你吃了再走'。"

"我吃了。"老太太的眼睛忽然红了,"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我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哭,他爹拦着他。我连头都没敢回。我怕我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后来呢?"

"后来……"老太太的声音低下去,"我偷偷回去看过一次。隔了两条街,我看见他蹲在门口剥玉米。他瘦了,晒黑了。他爹出来,把门关上了。我站在街对面,站了一下午,没敢过去。从那以后,我再没去看过。"

"你三个儿子都不知道?"

"不知道。"老太太说,"我跟谁都没说过。老二老三以为我就是改嫁来的,不知道我还有个儿子。我这一辈子,没跟任何人提过阿贵。可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我临死前想的那口饭,是阿贵煮的那碗糖水蛋。"

她抬起头,看着闻砚:"书记员,我这个案子,算不算执念?"

"算。"闻砚说,"执念不分大小。放不下的,都算。"

"那就好。"老太太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阿贵……他还在不在?他过得好不好?我不用见他,我就想知道,他还活着。"

闻砚低头翻卷宗。遗愿法庭的卷宗里,有一页是"关联活人登记"——法庭的账本,记录着每一个与执念相关的活人的下落。她翻到那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周贵,男,47岁,本市城东,经营"阿贵家常菜"饭馆。

"他在。"闻砚说,"你儿子阿贵,就在城东,开了家饭馆,叫'阿贵家常菜'。他活得好好的。"

老太太愣住。过了很久,她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起来。她没有出声,但闻砚看见泪水从她指缝里溢出来。

"他开饭馆了。"她哽咽着说,"他小时候就说,长大了要开饭馆,天天给人做饭。他真的开了……他真的开了……"

闻砚没有打断她。等她哭够了,才问:"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老太太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什么,"阿贵他,他知不知道我死了?他会不会怪我?他爹是不是跟他说了,叫他永远别认我?"

闻砚翻到登记页的背面。那里有一行小字,是法庭的记录员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

"周贵,曾于3月12日至3月18日,连续七晚,出现在城东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未入病房。3月18日晚,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个小时,将一袋东西放在门口,离开。护工拾得,袋内为糖水蛋两份,已凉。"

法庭里安静下来。

闻砚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书记员以来,审过凶案,审过贪腐,审过灭口,每一个案子里,死者都带着恨。只有这一次,卷宗里全是糖水蛋的味道。

"他没怪我。"闻砚说,"他不知道你住院。但他去找过你。他找了七天,没敢进门,放了两份糖水蛋在门口,走了。"

老太太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得更凶了。

闻砚等她平复,提笔,在判决书上落下两行字:

判决:证据回流。

"周王氏,"她合上卷宗,声音很轻,"你的案子结了。阿贵那份糖水蛋,你会收到的。我保证。"

第二天,周建军在家整理母亲的遗物。

他按照殡仪馆那边的提示,把母亲生前常盖的那床被子拆了洗。拆到枕套的时候,手指摸到夹层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掏出来,是一张旧得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两个小男孩蹲在水井边。大的举着一把糖,小的仰着脸笑。背面有一行字:

"阿贵七岁,建军三岁。阿贵说:娘,等我长大了,天天给你做饭。"

周建军捏着照片,愣了很久。

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有个叫"阿贵"的哥哥。他拿着照片去问老二,老二也摇头。两个人翻遍了母亲的遗物,最后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户口簿——翻开第一页,户主那一栏,被撕掉了一半,剩下半边,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长子,周贵。"

兄弟俩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老二忽然说:"城东,是不是有家饭馆,叫'阿贵家常菜'?"

那天下午,城东"阿贵家常菜"饭馆。

老板周贵正在后厨炒菜。他四十七岁了,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锅铲颠得飞快。前厅的服务员探进头来:"老板,有两个人找你,说是……你弟弟。"

周贵的锅铲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身来。四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听见这两个字了。

那天晚上,周贵关掉饭馆,拎着一袋东西,去了殡仪馆。

他在周阿婆的灵前坐了一夜。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进火盆里。火光跳起来,纸页翻卷,露出背面一行字——是四十年前,他七岁那年写下的那行字的另一半:

"阿贵说:娘,等我长大了,天天给你做饭。阿贵没有骗你。你等着,我下辈子还给你做。"

火盆里,纸灰打着旋儿升起来,飘过殡仪馆的走廊,飘过夜色,飘向很远的地方。

闻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缕纸灰飞远,没有说话。

她值完夜班,已经是凌晨。她走出殡仪馆大门,夜风一吹,人清醒了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陆悬说的"三天",还有两天。

她慢慢走回家。走到自己住的那栋楼下,她停住了。

她住的地方,是梅园小区3栋2单元。和赵桂芬,同一栋楼。

闻砚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自己那扇黑着的窗户,然后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来。纸条是随手从白大褂边角撕下来的,字迹方正,一笔一画,是她自己的字。

上面只有四个字:

"还有两天。"

闻砚攥着纸条,站在自己家门口,很久没有动。

她没有开灯。她站在黑暗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也是她的笔迹,很小,很密:

"别忘了,你也是遗愿法庭的书记员。你的案子,谁来审?"

她捏着纸条,指节发白。

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601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

闻砚站在那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周阿婆是下午送来的八十岁老死的了。

她终于知道送她来的是两个儿子一个姓周一个也姓周两人在走廊里哭了一场被劝住了老二红着眼眶跟闻砚交代我妈走得没受罪睡着睡着就没气儿了就是她最后那几天一直在念叨说想吃一口儿子做的饭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点点头掀开白布了。

她终于知道老太太的面容很安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着一个很好的梦闻砚整理她衣领的时候指尖碰到枕头不对是碰到枕套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方方正正藏在夹层里了。

她终于知道她看了一眼家属两个儿子正在门口低声商量后事没人注意这边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很自然地掀开枕套一角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旧得发黄边缘卷起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蹲在一口水井边大的那个举着一把糖小的那个仰着脸笑了。

她终于知道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应该是很多年前写的阿贵七岁建军三岁阿贵说娘等我长大了天天给你做饭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把照片原样放回枕套夹层拉好拉链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了。

她终于知道老人家走得安详她对家属说节哀了。

她终于知道当晚十二点整了。

她终于知道遗愿法庭闻砚翻开卷宗周王氏女80岁城东纺织厂退休职工自然死亡了。

她终于知道执念一栏写着八个字我还没吃上我儿子做的饭了。

她终于知道旁听席第一排坐着那个刚被闻砚整理过遗容的老太太了。

她终于知道她还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许多她看着闻砚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放下了什么又没完全放下的光了。

她终于知道周王氏你的案子立了闻砚说了。

她终于知道我知道老太太的声音很轻我走的时候听见我那两个儿子说妈念叨着要吃儿子做的饭我知道他们听岔了了。

她终于知道你等的不是他们的饭了。

她终于知道不是老太太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老三也给我做了蒸的鸡蛋羹放了香油很香可我咽不下去我知道我等的那口饭不是那个味儿了。

她终于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她终于知道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闻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慢慢地说四十年前的味道了。

她终于知道我四十岁那年跟前头那个离了他脾气不好日子过不下去离的时候他把大儿子阿贵留下了说你走你的儿子归我你别想再见他我带着老二老三改嫁姓了周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阿贵那年七岁我走的那天早上他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给我煮了一碗糖水蛋糖放多了蛋也煮老了他端过来烫得直吹手说娘你吃了再走了。

她终于知道我吃了老太太的眼睛忽然红了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我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哭他爹拦着他我连头都没敢回我怕我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了。

她终于知道后来呢了。

她终于知道后来老太太的声音低下去我偷偷回去看过一次隔了两条街我看见他蹲在门口剥玉米他瘦了晒黑了他爹出来把门关上了我站在街对面站了一下午没敢过去从那以后我再没去看过了。

她终于知道你三个儿子都不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不知道老太太说我跟谁都没说过老二老三以为我就是改嫁来的不知道我还有个儿子我这一辈子没跟任何人提过阿贵可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我临死前想的那口饭是阿贵煮的那碗糖水蛋了。

她终于知道她抬起头看着闻砚书记员我这个案子算不算执念了。

她终于知道算闻砚说执念不分大小放不下的都算了。

她终于知道那就好老太太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阿贵他还在不在他过得好不好我不用见他我就想知道他还活着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低头翻卷宗遗愿法庭的卷宗里有一页是关联活人登记法庭的账本记录着每一个与执念相关的活人的下落她翻到那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周贵男47岁本市城东经营阿贵家常菜饭馆了。

她终于知道他在闻砚说你儿子阿贵就在城东开了家饭馆叫阿贵家常菜他活得好好的了。

她终于知道老太太愣住过了很久她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起来她没有出声但闻砚看见泪水从她指缝里溢出来了。

她终于知道他开饭馆了她哽咽着说他小时候就说长大了要开饭馆天天给人做饭他真的开了他真的开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没有打断她等她哭够了才问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了。

她终于知道我老太太擦了擦眼睛忽然想起什么阿贵他他知不知道我死了他会不会怪我他爹是不是跟他说了叫他永远别认我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翻到登记页的背面那里有一行小字是法庭的记录员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周贵曾于3月12日至3月18日连续七晚出现在城东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未入病房3月18日晚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个小时将一袋东西放在门口离开护工拾得袋内为糖水蛋两份已凉了。

她终于知道法庭里安静下来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书记员以来审过凶案审过贪腐审过灭口每一个案子里死者都带着恨只有这一次卷宗里全是糖水蛋的味道了。

她终于知道他没怪我闻砚说他不知道你住院但他去找过你他找了七天没敢进门放了两份糖水蛋在门口走了了。

她终于知道老太太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得更凶了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等她平复提笔在判决书上落下两行字判决证据回流了。

她终于知道周王氏她合上卷宗声音很轻你的案子结了阿贵那份糖水蛋你会收到的我保证了。

她终于知道第二天周建军在家整理母亲的遗物了。

她终于知道他按照殡仪馆那边的提示把母亲生前常盖的那床被子拆了洗拆到枕套的时候手指摸到夹层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掏出来是一张旧得发黄的黑白照片了。

她终于知道照片上两个小男孩蹲在水井边大的举着一把糖小的仰着脸笑背面有一行字阿贵七岁建军三岁阿贵说娘等我长大了天天给你做饭了。

她终于知道周建军捏着照片愣了很久了。

她终于知道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有个叫阿贵的哥哥他拿着照片去问老二老二也摇头两个人翻遍了母亲的遗物最后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户口簿翻开第一页户主那一栏被撕掉了一半剩下半边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长子周贵了。

她终于知道兄弟俩面面相觑沉默了很久老二忽然说城东是不是有家饭馆叫阿贵家常菜了。

她终于知道那天下午城东阿贵家常菜饭馆了。

她终于知道老板周贵正在后厨炒菜他四十七岁了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锅铲颠得飞快前厅的服务员探进头来老板有两个人找你说是你弟弟了。

她终于知道周贵的锅铲停在半空了。

她终于知道他慢慢转过身来四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听见这两个字了了。

她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周贵关掉饭馆拎着一袋东西去了殡仪馆了。

她终于知道他在周阿婆的灵前坐了一夜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进火盆里火光跳起来纸页翻卷露出背面一行字是四十年前他七岁那年写下的那行字的另一半阿贵说娘等我长大了天天给你做饭阿贵没有骗你你等着我下辈子还给你做了。

她终于知道火盆里纸灰打着旋儿升起来飘过殡仪馆的走廊飘过夜色飘向很远的地方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缕纸灰飞远没有说话了。

她终于知道她值完夜班已经是凌晨她走出殡仪馆大门夜风一吹人清醒了些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陆悬说的三天还有两天了。

她终于知道她慢慢走回家走到自己住的那栋楼下她停住了了。

她终于知道她住的地方是梅园小区3栋2单元和赵桂芬同一栋楼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自己那扇黑着的窗户然后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了。

她终于知道她弯腰捡起来纸条是随手从白大褂边角撕下来的字迹方正一笔一画是她自己的字了。

她终于知道上面只有四个字还有两天了。

她终于知道闻砚攥着纸条站在自己家门口很久没有动了。

她终于知道她没有开灯她站在黑暗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也是她的笔迹很小很密别忘了你也是遗愿法庭的书记员你的案子谁来审了。

她终于知道她捏着纸条指节发白了。

她终于知道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601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了。

周阿婆。

周王氏。

周贵。

阿贵。

周建军。

闻砚。

陆悬。

赵桂芬。

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们终于回到河源了。

你们终于回到家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你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你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帮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找到所有真相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为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报仇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她会回家的。

因为天下的孩子。

都在寻找回家的路。

因为天下的娘。

都在等着孩子回家。

因为天下的家。

都在等着孩子回来。

闻砚想起了韩长庚说的那句话。

"执念不是等来的,是认来的。"

"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用。"

"直到她认到了那个人。"

"认到的那一刻执念就散了。"

闻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的执念。

查案。

报仇。

讨回公道。

回家。

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的执念什么时候能散?

韩长庚说:

"等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的执念就散了。"

闻砚相信。

她相信总有一天。

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会讨回公道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的执念会散的。

她相信总有一天。

周阿婆和周王氏和周贵和阿贵和周建军和闻砚和陆悬和赵桂芬会回家的。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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